欧盟高官玛格丽特·维斯塔格 | 欧洲不会为野蛮资本提供生存空间
2020-05-11 10: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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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选自公众号法意读书

法意导言

她是一名斗士。被欧盟委员会任命为副主席,负责欧盟竞争与市场数字化事务,威慑谷歌、亚马逊和脸书,激怒特朗普、震惊默克尔和马克龙,被誉为“反垄断女皇”。这位欧盟竞争事务专员已成为颇受争议的名人,作为欧盟的首席调查官,她必须保护欧盟对公平市场的愿景。她捍卫着欧盟的创建原则之一:一个政策完善的经济体可以产生最大规模、最普遍的社会效益。在当下欧盟受到新的质疑:英国脱欧、各种平民主义和民族主义、希腊脆弱不堪、俄罗斯的干预以及对欧元区债务问题的觉醒之际,维斯塔格已成为欧盟曝光率最高、最敢言的代言人。法国《观点报》(Le Point)记者埃马努尔•贝雷塔(Emmanuel Berreta)和马克•维诺(Marc Vignaud)于2019年11月16日撰文介绍了这位欧盟女强人,欧盟委员会副主席玛格丽特•维斯塔格(Margrethe Vestager)。

欧盟高官玛格丽特·维斯塔格 | 欧洲不会为野蛮资本提供生存空间

Q

《观点报》:总统马克龙在《经济学人》采访 中称欧洲正在走向深渊。您是否也持有同样的观点?

维斯塔格:这要看是什么方面。从经济的角度来看,一切都比五年前要好。欧洲从来没有能够像今天一样提供如此多的就业岗位,尽管许多方面仍亟待改善。我们应当利用好前不久英国脱欧的经历。欧盟成员国在与英国的谈判中始终保持了团结。英国不停寻求与个别国家达成特别协定以便在某些方面取得更优惠的待遇,例如在渔业政策或者是汽车贸易方面。然而,二十七个成员国有能力保持一致,牺牲一些可能的短期利益从而达到更重要的长期目标。如果这种经历可以在一些其他领域被复制,那么在类似应对气候变化、数字税收或者经济发展等方面将会产生不少突破。就像在脱欧问题上,没有一个成员国被落下。但是未来是不确定的。所有措施都会将我们带向或好或坏的方向。当下许多欧洲国家的政府都是由小党派组成的联合政府。许多国家并不像丹麦这样长久以来熟知这种妥协的政治文化,但他们已全然发现了这种政治运作的新模式。这一切可能会让我们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但也有可能会使事情变得更具冲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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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如果产生更多冲突,欧盟自身会因此灭亡吗?

欧盟已经建设的机制并不是必然永恒的。我们完全可能失去已经实现的东西。但我相信,比如说,法治与分权是所有欧盟成员国已经达成的共识与目标。然而这也是近五年来在欧盟委员会专员会议 (European Comissioner College) 中被讨论最多的话题。考虑到波兰、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的情况,我认为如果我们不采取措施,对法治观念的怀疑态度将会蔓延至欧洲其他区域。

Q

有关于防务问题,欧盟是否因其对美国的依赖而受到指责?

我很高兴能回答有关欧洲防务基金 (European Defense Fund) 以及与此相关的问题。我们已经拥有对应的防务、航空和武器系统,但是要让它们协同起来发挥作用则是我们当前的挑战。我们一直以来都有许多潜在的敌人,这一点并不令人惊讶。但直到今天,每个成员国都想拥有异于其邻国的武器装备,为的就是不让其他人在防务方面掌握主动权。现在我们应当抛弃这种方式。欧洲防务基金应当为国防工业创造出配套的跨成员国的武器系统提供条件。这才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Q

您赞同马克龙所说的北约 (NATO) 已呈现出一种“脑死亡”的状态吗?

不,我并不这么认为。北约和欧洲防务是同一问题的两个方面。作为欧洲人,我们一直宣扬多边方案,而北约则是这种认识的最好案例。我们应当庆祝欧洲七十多年的和平,而北约在这份事业中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

Q

您认为马克龙总统鲜明的言论是否有益于理解欧洲事务的紧迫性?还是说这些言论加深了欧洲的分歧?

国家和政府领导人表明他们内心的想法是很重要的,这会引发思考。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见解:我认为这是对的,那是不对的。每个人都应该尝试理解这个世界。在一个民主机制里,这些讨论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如果我们没有这些领导人充分参与的讨论,我们就会很容易相信那些在社交网络上流传的信息。

Q

马克龙也说到欧洲越来越将自身看作是一个市场,而且将这种观念视为自身的归宿。这个想法是否与您的相悖?

我从不像他那样想。欧洲实行的是社会市场经济 (Social Market Economy)。我们制订施行竞争法案 (Competition Law) 的最大原因是为了使市场更好地服务于消费者而不是只让其服务于自身。我们从来没有鼓吹放任政策和自由市场。数十年以来,立法者致力于制订相对应的社会框架、社保体系及其准入条件,以及,在未来,一个为保存生态系统而制定的法律框架。当然,我们也想要竞争机制,但一定是在这样的法律框架内,而且一定不是以牺牲环境来成就市场法案作为目标的。

Q

您认为竞争政策是一种为了应对不平等加剧和中产阶级的瓦解而采取的保护性措施吗?

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能达成这样的目标。但是竞争使得商品价格足以低到那些预算有限的人也可以消费得起的程度。我们总是在说气候、生态、创新......但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物价水平,尤其是必需品的价格水平,太高了。所以不如说我们是建立了一个让竞争服务于人的市场环境。欧盟什么都可以做但唯独不能为野蛮资本提供空间。在丹麦,我们有着高水平的社会服务体系,同时由高收入人群流向低收入人群的社会再分配体系的体量也相当可观。我们已经建成了一个世界上最平等的社会。除此以外,在世界范围内,我们也拥有充满竞争力的市场和企业。这也是为什么市场与企业可以统一战线的原因。但这并不会改变许多事情。正如在我的国家(丹麦),我们依然大量讨论着不平等议题和使人们融入社会的方式。问题的答案并不是唯一的。

欧盟高官玛格丽特·维斯塔格 | 欧洲不会为野蛮资本提供生存空间

Q

您怎么看法国的黄背心运动?

我赞同他们的目的,但我不认可暴力的方式。我认为,鉴于法国的历史,这次抗争的模式是特殊的。但在不同的欧洲国家,反抗会有不同的形式。要确保每个人都有身为公民的归属感。当一个人丢掉工作时,他能够很容易地找到下一份。但是,当他感到自己不再是社会的一部分时,沮丧感就会增强,愤怒就会爆发。

Q

欧洲对此负有责任吗?

欧盟确实试图对此回应,但在社会层面上,我们的能力很弱。我们必须加强社会权利在欧洲的基础,并推动成员国向最高水平靠拢。让-克洛德·容克(Jean-Claude Juncker)在这方面做了很多工作。现在,为了鼓励成员国提高社会权利水平,我们将社会权利数据纳入了经济数据表中,每半年发布一次。

Q

最近您在一次采访中说,在欧洲鼓励创建大型工业企业是一种“老掉牙”的方式。您反对乌尔苏拉·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的计划吗?

乌尔苏拉·冯德莱恩说:“欧洲在社交网络领域里没有大公司。相比于争夺已被外国巨头支配的市场,更重要的是不错过下一阶段”。在B to B和信息技术行业中,尤其是人工智能和量子技术方面,欧盟有巨大的优势。无论是在欧洲还是在全球市场,这些公司都能够大有作为,前途不可限量。其中一些公司已经活跃在国际市场上,因为数字化经济的潜力是巨大的,特别是那些探索数字化转型的企业,我们期待它们的腾飞。这也是欧洲公司能够大有作为的地方。这不是欧洲的损失,恰恰相反!我们不会用中国或美国那样的方式创造行业巨头,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创造它们。

Q

在欧洲竞选中,您是唯一捍卫竞争的好处的候选人。您如何解释这一现象?

因为广大的人民感受到了竞争的好处。失败者被更明显地突显出来,他们永远在抱怨。此外,你会注意到价格在上涨,从来都不下降。

Q

在法国,您不赞同西门子收购通用电气,这件事使您遭到了极大的误解。就像是委员会阻止在欧洲建立大型工业企业一样……

如果不造成竞争问题,企业可以自由合并。在很多行业中,欧盟一直允许通过合并和收购来建立特大型企业。因为在某些行业中,由此产生的问题是能够被解决的。在西门子收购通用电气事件中,欧洲已经有了两个世界级的大型工业企业。对于大多数市场部门而言,通用电气和西门子合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涉及到信号和高铁行业时,这却是困难的。这两家公司不愿或不能解决它们的合并所带来的竞争问题。

Q

两位经济部长——布鲁诺·勒梅尔(Bruno Le Maire)和彼得·阿尔特迈尔(Peter Altmer) 怒不可遏。中国巨头CRRC进入了欧洲的火车领域。他们认为,这表明他们对您的警告是正确的。

一家中国公司收购了一家专门从事机车行业的德国公司,是由德国政府决定这一收购是否有效。但我要指出的是,这一收购既不会影响信号行业,因为对中国企业来说,德国的标准太高了;也不会影响高铁行业,因为中国被排除在外。西门子收购通用电气的未完成,并不是因为此次收购而无效。我认为,所有人都希望避免两家垄断和高价,但我们并没有对中国停战。在委员会上,我们与中国共同制定了一项新的战略,为了在我们的公司征服中国市场时,能确保竞争的公平性。

不幸的是,我们提出的一个措施——政府采购互利——被欧洲理事会的许多成员国拒绝。这不是谣传。欧洲政府采购总额为2万亿欧元!现在,中国人不回请我们去中国采购,我们也要邀请他们来欧洲。在我的家乡丹麦西部,这种中国式态度是完全无法想象的:如果有人邀请我,我就必须回请他。显而易见,这种对中国的强硬行为将减弱欧洲公司的竞争,并无意识地产生相反的后果——更高的政府采购价格。我们必须知道什么才是我们想要的。

Q

在这些封闭的国家中,也有德国……

是的,有少数几个国家处于封闭之中。但德国人正在改变,就像其他成员国一样。例如,我们即将执行指令,以便更有效地控制外国在欧洲的投资。

Q

蒂埃里·布雷顿(Tierry Breton),也许是您的新同事,谈到了解散GAFAM(谷歌、苹果、Facebook、亚马逊、微软)的必然性。您有什么方法吗?

如果他们做了违法的事,的确,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们有权这样做。但治疗方法应与伤口的大小相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对谷歌进行了很多指责,但只有在比这严重得多的情况下,我们才能使用解散的办法。当务之急是激起互联网搜索引擎之间的竞争。安卓事件后,手机上的谷歌操作系统将会提供另一个默认搜索引擎。这应该会有效。在亚马逊的电子书事件中,我们也找到了一种折衷方案,它将恢复这一市场的竞争秩序。然而,谷歌允许销售部AdSense在第三方网站上发广告,这是不应该的。当我们对谷歌表达出不满时,它停止了自己的非法行为。但是,两年后,当我们对它处以罚款时,市场秩序完全没有变化。因此,对过去的做法处以罚款有时是不够的。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有效地恢复竞争秩序,我们需要做更多的工作。任期内,这是我们必须处理的问题。当市场迅速变化时,一个创造巨大规模经济效益的平台开始主导市场时,很可能得让主要行为者肩负起责任:谷歌制定了互联网搜索领域的规则。我们在三个不同的案例中发现,这些规则违反了竞争准则。我们可以监管互联网搜索市场的情况。明年,我们会更多地听取依赖平台的企业的意见。有些企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被标明,因此没有出现在搜索结果中。像谷歌这样的平台将有义务向他们解释自己的排名标准,并说明如何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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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那为何不干脆摧毁谷歌呢?

肢解一个企业并不能一了百了,它只是一种竞争手段。肢解能左右市场中繁荣经济体的规模吗?80年代美国的AT&T就被分成了好几块,但这并不影响它现在东山再起,重新跻身业界巨头。这就像七头蛇传说,你们砍下它一个头,它又会长出一个新的头。我们的目标是让小企业能在市场中占得一席之地。我们与一些平台如谷歌间存在的问题之一就是我们允许他们大量获取用户私人信息。只有极少数的人会在同意提供信息前花时间阅读相关条款,因为人们总是想着尽快看到想看的内容,我也不例外!由此一个严峻的问题横亘在我们面前:我们要允许这些基以盈利为目的的平台获取我们的私人信息到何种地步?我们本来是有权力保护我们的个人数据、不让平台记忆数据的。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是会留下一些有可能被泄露的痕迹。我们应该反思是不是需要采取某种方法让这些数据的拥有者不要贩卖交易数据或者禁止他们收集数据。

Q

谷歌拒绝执行版权指令,而该法令为新闻界提供邻接权(droit voisin)。您打算如何落实这项法令呢?

如果竞争法适用于该情况,那就应该从购买者权限的角度分析。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特大买家从小卖家手里买东西时,特大买家由于势力强大就会向小卖家提出诸多条件。这就有可能成为一种补救方法。它首先是一个版权的问题,所以就应该由国家负责保护著作权的相关职能机构来处理。

Q

我们应该对数据课税吗?

我不知道它是否可行,但是至少应该先保证数字企业和其他企业的课税标准是一样的。随着数字产业企业数量越来越多,这种现象越来越难以忍受,因为国家税收可能会因此有大幅下降的风险。这是个极其重要紧迫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欧委会主席冯德莱恩提到要在明年年底前在国际范围内达成关于对数字企业课税的最佳方案共识。由此欧洲应担负起对这些企业课税的职责。

Q

您对各国在经合组织框架下进行这样的国际税收改革的合作能力是否有信心?

当事关税收,我一般都不是很有信心。富兰克林曾经说,世间唯两件事亘古不变,一是税二是死。我在这里还要加上逃税。但这次,我觉得事情进展顺利。经合组织的提议很有雄心,各国反响不错。但也说不准正有什么事发生!我们改变了欧洲的立法。我的同事皮埃尔·莫斯科维奇推动了14项颇有抱负的改革。但我们总是在改变规则后的落实上遇到问题。这就需要税务部门增添人手,让他们遵循规则执法,不要对一些极其复杂的案件有畏难情绪,要迎难而上。

Q

法国今年对数字巨头课税的举措是否有示范作用?

是的,我认为法国所做的举措是十分重要的。法国判定苹果公司向爱尔兰补缴130亿欧元的举措很得人心。但您认为这项决定会被欧洲司法批准吗?我们已经尽全力做好职责范围内的工作,但我实在无法明确表示最终天平会向哪一方倾斜。

欧盟高官玛格丽特·维斯塔格 | 欧洲不会为野蛮资本提供生存空间

(特朗普评价维斯塔格: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这么讨厌我们国家)

Q

我们是否应该限制甚至禁止人脸识别呢?

这是有可能的。人脸识别或许对于某些应用软件十分实用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应该在公共领域大肆使用它。对于欧洲来说,清楚我们想要什么样的公共空间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是该拥有一个被控制的公共空间还是保障民众自由不被窥视的公共空间?我认为人们越来越意识到并不是他们没有做坏事就应该接受被监视。并不是因为你们没做什么没被妈妈批准的事就应该向她展示你们所做的一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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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欧洲议会形势充满变数。您认为有可能在欧洲人民党党团(PPE)、复兴欧洲(Renew Europe)和欧洲社会党几乎三分天下的欧洲议会中通过这个方案吗?

当我还在我的祖国做部长时,我早上起来都不知道中午时某个议题的主流意见是什么。作为丹麦人,我认为截至目前,事情进展是顺利的,两大党派没有在不组织事先辩论的情况下直接提出反对意见。进一步的磋商肯定要漫长一些,但最终达成的协议将会更为稳妥因为所有人都有机会提出自己的观点。或许这样会使更多人认为自己的意见被更好地传达了。

Q

德国并不赞成超出欧盟国民生产总值1%的预算。这是否会成为冯德莱恩计划的制约因素?

我不这么认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提出了这项占1.11%的预算。这并不比往年的预算宽松。我们应该大力促进有利于欧洲团结的计划,统一农业政策,科研和发展等。欧委会要求我们在移民和数字信息方面加强欧洲边境管控。从某些议题上看,欧盟集体出资解决比各个国家分别出资要更合理。这在已经制定好的预算中表述的很清晰。我们的预算是经过欧委会和欧洲议会批准了的!当我们决定要一起做更多的事情时,就一定要付出一些代价。当然,英国脱欧这事是很不仗义的。事态紧急,因为一旦预算实施受到拖延,就会对处理问题产生直接影响。

Q

您并未过多提及移民问题。这是欧洲要面临的一个严峻问题。正因为欧洲在该问题上对策不利导致民粹主义不断膨胀。这届欧委会能否对该问题有所建议?

这个问题主要取决于各成员国而非欧委会。但我们当然也有意向团结成员国共同协商解决方案。移民问题讨论中的一个环节应是我们要允许的合法移民类型。我们并非在处理一个危机,而是要面对一个在未来几十年里即将成为事实的问题。我们要逐个击破。一是要保证对难民的保护,二是要对移民提出有效的管理方案,无论是合法移民还是非法移民。一定要保护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比如遭遇各种不幸或是逃离战乱、迫害以及性工作从业者等。

Q

但我们也不能把经济移民和其他类型移民划清界限……

确实很难界定,因为一旦这个界限被划定,人们就不会平等对待难民和非法移民。

翻译文章:

Margrethe Vestager:<<Si les Gafam faisaient quelque chose de tres grave, nous pourrions les demanteler...>> , Le Point, le 13/11/2019

网络链接:

https://www.lepoint.fr/economie/margrethe-vestager-si-les-gafam- faisaient-quelque-chose-de-tres-grave-nous-pourrions-les- demanteler-13-11-2019-2347298_28.p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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